然而五年后，翻开爱立信的财报，几乎以为换了一家公司：到2024年，中国收入占比已萎缩至4%，销售额仅略高于10亿美元；印度取而代之，成为第二大国家市场。截至今年第三季度，中国收入占比进一步跌至3%。与此同时，爱立信对美国市场的依赖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——今年前九个月，43% 的收入来自美国客户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美国运营商收入的突然下滑，会让爱立信如此剧痛。在至少连续五个季度同比正增长、2024年四季度增幅一度超过36%之后，美国销售额在第三季度急转直下，按 Light Reading 测算，下滑17%至约225亿瑞典克朗（24 亿美元）。这一高利润市场的滑坡，叠加汇率因素，使降本增效成为公司更紧迫的议题。管理层相信，凭借人工智能与资源复用，可在不伤及竞争力的前提下完成瘦身。
但美国市场的萎靡，也让爱立信更亟需在其他大区“找补”，而中国的前景依旧令人揪心。2020年巅峰之后，中国市场销售额次年几近腰斩，外界普遍解读为瑞典政府将华为排除出 5G建设后，中方的“反制”。此后一蹶不振，爱立信在东北亚的裁员动作表明，公司并不指望此举能柳暗花明——2020年至今，该区域员工数已缩减四分之一，降至不足 1.05 万人。市场担心，中国收入可能彻底蒸发。
9月，爱立信的芬兰对手诺基亚高层向记者放风：中国准备以“国家安全”为由，把北欧厂商扫地出门，一如部分欧洲国家封杀华为、中兴。诺基亚移动网络业务集团总裁Tommi Uitto曾有言：“西方供应商——只剩我们和爱立信——在中国市占率已跌到 3%，而且还在往下走，我们终将被排除。”
10 月 2 日，《金融时报》援引匿名信源，放出同样信号：中国主管部门已要求爱立信、诺基亚将产品送交国家安全审查。对此，爱立信 9 月拒绝置评；其移动网络业务负责人Per Narvinger则称，在华客户关系依旧稳固，“我们在中国体量虽小，但与客户的对话顺畅，目前未接到任何官方或客户的其他通知”。
然而，一旦真被“请出”中国，按去年数据，爱立信将瞬间蒸发约10亿美元年收入，更将失去全球最先进的5G试验场。多家分析机构指出，中国市场的最大价值在于：当欧美还在展台演示的技术，已在这里的规模网络中跑通。鲍毅康曾在分析师电话会上描述：私有 5G 网络如雨后春笋，搭载 RedCap（面向物联网的 5G 技术）的无人机在上海天际线盘旋，宛如巨型机械昆虫。2019 年10月，Narvinger的前任Fredrik Jejdling也坦言：“中国运营商的需求有独特性，需要专门的软件工程师跟进，部分功能只为中国定制。”
管理层自然希望，这些“中国专属”需求未来能复制到全球；但从纯美元视角看，中国市场仍难替代。去年，美国之外，没有任何单一国家为爱立信贡献超过6%的收入。唯一摸到这一门槛的是印度，而其占比已从2023年的6%腰斩至3%，年销售额从316亿瑞典克朗（33 亿美元）跌至149亿瑞典克朗（16 亿美元），原因是一次性 5G 抢建后的空窗。整个欧盟去年仅贡献 14% 收入，且运营商在高度竞争的本土市场，对追加5G投资意兴阑珊。
既然中国市场已不复往昔，2025 年的战略重点名单里自然难觅其踪。今年7月发布二季报时，鲍毅康一口气点名：美国、印度、日本、英国。耐人寻味的是，这些国家当下与中国关系都不算热络，其中瑞典已明文限制华为、中兴。
印度5G建设虽被纳温格形容为“暂停”，但爱立信无法忽视全球人口第一大国的潜力。“只要印度有所动作，体量决定影响力。”他说。英国虽小，却贡献了第三季度 4% 收入，且已沦为“双寡头”市场——只剩爱立信与诺基亚掰手腕。
名单里最出人意料的，或许是中国的另一位近邻。“日本市场非常先进，但5G部署相较历代技术明显滞后。”Narvinger指出，“论国土面积，日本与加州相当，却几乎拥有与美国同等数量的基站。”
其中，大规模 MIMO（被视为 5G 关键天线技术）的部署，日本就落后一拍。“过去他们靠小站、密网解决问题，可当容量瓶颈显现，能提供同等吞吐量的只有大规模 MIMO，我们预计未来日本会加速上马。”他说。
凭借与软银的新一轮5G合同，爱立信在日本运营商中的份额提升，东北亚成为第三季度唯一实现正增长的区域——销售额同比增 4%，至 38 亿克朗（4 亿美元，不含专利费）。若计入专利收入，日本第三季度占比仍为 3%，与去年同期持平。
回到爱立信的最大“金主”美国，近期频谱交易或许预示新一轮投资潮。从未与爱立信合作的 Echostar 正拆除自家移动网络，把频谱牌照卖给 AT&T 等运营商，而后者正是爱立信的最大客户之一。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曾批评 Echostar“囤频不用”，接盘者势必加快网络建设，以免重蹈覆辙。一旦新投资启动，爱立信将更深地绑在美国战车上。
原文：https://www.lightreading.com/5g/ericsson-must-cope-with-a-sudden-us-slump-and-a-china-threat
